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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死亡诗社》的教育启示

船长,我的船长!——电影《死亡诗社》的教育启示
   2008-06-13

邓志伟

【流金杏坛】

 

·专栏导语·

  教育电影,为我们提供了表现理想教育的戏剧舞台。随着灯光渐暗,配乐响起,光影流金的教育场景在大众的眼前徐徐展开。在2个小时里,一段段精心处理的场景和对白可以把教育表现得如此真实而典型——正如千年前伯里克利所说的:戏剧就是讲台。教育电影同样为我们提供了一个个解析教育真谛的样本,给我们感动,让我们领悟。

  自本期起,本刊新辟“流金杏坛”专栏,邀请华东师大邓志伟教授向读者讲述一个个在大银幕里发生的教育故事,揭示其背后所蕴含的教育意义。

 

流金杏坛

 

作者简介:

  邓志伟

  华东师范大学课程与教学系副主任,华东师范大学国际与比较教育研究所副教授,教育学博士,硕士生导师。主要从事国际与比较教育学、国际教育思潮、教师专业发展和中外教育小说与电影等领域的研究。著有《世界教育大系·中等教育》、《个性化教学论》、《新课程与教师专业发展》和《多元文化课程开发》等专著。

 

 

船长,我的船长!

 

——电影《死亡诗社》的教育启示

 

           邓志伟

 

  1989616首映的美国电影“Dead Poets Society”(译为《死亡诗社》),由Tom Schulman编剧,Peter Weir导演,Robin Williams等人主演,曾获得四项学院奖题名、奥斯卡最佳原创剧本奖、法国恺撒奖最佳外语片等奖项。影片主要讲述一群中学生在英语教师基廷反传统的教育影响下,反抗压抑和束缚他们的教育制度和功利教育思想,从而学会思考、学会学习、学会选择、学会做人的故事。故事以一个学生的自杀和基廷老师的被辞为结局。影片耐人寻味,看后令我们对于何为好的教育、何为好的教师有着深刻的启示。

 

一、船长启蒙的教育智慧

影片《死亡诗社》反映的是1959年美国贵族化的寄宿制威尔顿预备学院(相当于高中)的教育情况,学院有着优美的环境、精良的师资和小班化的管理。应该说,从电影的开场就看得出学院的辉煌历史,1959年度的开学典礼正是该校建校100周年的庆典。校长诺伦博士骄傲地强调:威尔顿是美国最好的大学预备学校,去年80%的毕业生考入了世界名牌大学。

基廷先生是威尔顿的荣誉毕业生,后又毕业于剑桥大学,他应该说对在威尔顿学习的感受并没有忘却。他能够非常深刻体味校长诺伦博士所说的学院一百年来始终坚持的四大信条:传统、荣誉、纪律和卓越。

所谓传统,是来自于我们成人社会的功利主义的传统,而不是发自作为当事人的青春年少的孩子们的浪漫主义的传统;是一成不变的教育目标,死记硬背的教学模式;是青少年必须服从的传统。所谓荣誉,就是对于学校“辉煌”历史成就的捍卫,是校长的荣誉、教师的荣誉、家长的荣誉——恰恰不是学生需要的荣誉。所谓纪律,就是按部就班的课堂教学管理和严格的学习与生活时间的管理。我们的校方,我们的家长,来自于我们成人世界的一切权威的力量,宁愿要一个循规蹈矩的校园,一个成人社会的缩影。这就是规则,这就是体制,这就是反生命的纪律的不可抗拒的威严。作为师长,作为父辈,他们自以为纪律的规定是出于保护孩子的目的,但是,为了升学的、功利的纪律与管理并不是真正对学生的发展起着积极作用,而这恰恰压抑了学生的个性,牺牲了学生的兴趣爱好。所谓卓越,就是学生毕业能够升入世界名牌大学。学生们也许会成为一名合乎他们设计的名牌大学中的医学院、商学院、法学院……的学生,然后成为医生、商人、律师……于是,学生们被要求按照升学的要求学习数学,学习经济,学习法律,学习各种规则,学会屈服。与此同时,学生逐渐丧失了生命本质中的创造力、反叛力和活力。

因此,学生们私下里咒骂威尔顿是地狱学校,并且离经叛道地篡改威尔顿的四大信条以示嘲弄。基廷先生也能够回应学生的感受:“我也上过地狱学校并且生存了下来。”

于是,基廷老师的第一堂课,不是讲授英文知识,而是让学生们细看大厅中陈列着的已故校友的照片。当大家看不出所以然的时候,基廷老师引导他们说:“照片上的那些男孩子们也曾经是那样地意气风发、雄心勃勃,然而无情的自然法则使他们早已化作了尘土。我们都是凡人,总有一天,这个房间里的人都会停止呼吸、僵冷、死亡,所以要‘CARPE DIEM’(拉丁语,意即‘把握今天’),让生命超越凡俗。”基廷老师的一番惊世骇俗的宣言在这些长期被窒息的心灵中无异于引发了一场地震。从此“CARPE DIEM”便成为许多人在需要作出人生选择时用以自勉的座右铭。

面对那一张张年代久远的发黄像片,基廷老师让学生们看到了生命的短暂和生命的死亡。他们曾经青春过,曾经憧憬过,曾经懵懂过。那一张张如学生一样年轻的面容,与其说是生命之诗,毋宁说是生命之尸。

“啊,船长,我的船长!”这是美国诗人惠特曼为悼念林肯而写下的著名诗篇。而在《死亡诗社》中,基廷老师则把自己比作“船长”。“如果大胆的话,你们可以叫我船长。”第一次,是“船长,我的船长”,引领学生深刻体味“Seizing the day”的本质内涵。

在另一堂课上,基廷老师打破了照本宣科的教学传统,他要求尼尔朗读教科书上一篇关于“如何理解诗”的导论,同时试图按照文章作者伊凡所·普利查的思路以数轴的方法分析诗歌创作。但是,他马上思路一转:“鬼话!这不是在修木管,这是在谈诗。撕掉吧!”基廷老师语惊四座,学生们一下子愣住了,虽说他们暗地里十分不满保守枯燥的教学方式,但在课堂上早已习惯了循规蹈矩。现在要撕去这篇经典性的文章犹如去冒犯《圣经》。终于,一个叫查理的学生率先撕去了自己的一页。“刷”、“刷”小伙子们兴奋地响应起来。“撕吧!这是一场战争,它关系到你们的心智和灵魂,你们要学习独立思考。”在基廷的鼓励声中,胆小的托德也将那篇“鬼话”扔进了废纸篓。接着,基廷满怀真情地告诉大家,读诗并不是为了技巧,而是因为对人类充满了热情,所以每个人都要为生命贡献一首诗歌。显然,基廷让小伙子们感到他们没有白白扔掉那篇“鬼话”。

在又一堂课上,基廷老师公然站到了课桌上并问:“知道我为什么站到台子上吗?我是提醒自己,要用不同的角度看待事物。读诗的时候,不要只想到作者的见解,还要有自己的见解,要寻找自己的声音,要突破!”随着基廷的话音,男孩子们一个接着一个登上讲台。下课铃声响了,基廷临走前布置了一份作业,周一的课上,每人读一篇自己写的诗。托德最后一个战战兢兢地站到了讲台上。“我知道这项作业吓坏你了,托德·安德森。可怜虫!”基廷对懦弱并不宽容。

基廷周一的课来到了。尽管基廷告诉大家生活中任何普通的事物,诸如一只猫、一朵花、一滴雨都可能给人以灵感,但当他叫到托德朗诵自己的诗作时,托德却令人失望地回答自己没有写出好诗。“托德·安德森认为他内心的一切都是无价值和难堪的。”基廷激动了起来,他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大大的“Yawn”(叫喊)。基廷把托德叫上讲台,让他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发出“Yawn”的声音。“YawnYawn”托德腼腆地嘟哝着。“发出原始的叫喊!”基廷似乎发怒了,托德终于被逼急了,“Yawn”!一声怒吼使基廷兴奋不已,“你的内心有原始的成分。”基廷又让托德望着墙上挂着的诗人的画像:“你看见了什么?凭直觉!”“一个疯子,狂野的疯子!”托德有些胡言乱语了,然而这不正是内心中最原始的真实吗?基廷突然捂住了托德,任其延续自由的想象。“我看见一个令人冒冷汗的疯子,他在告诉我关于真理,真理像使你脚发冷的毡子,只能盖住我们的脸……”同学们都怔住了,就在这一天,包括托德在内的所有人都发现了另一个托德。

 

二、生命激荡的诗情爱意

基廷老师的教育方法给死气沉沉的学院带来了强烈的冲击波:他鼓励用一个崭新的视角去观察周围的世界;他向学生介绍了许多有思想的诗歌;他所提倡的自由发散式的思维哲学在学生中引起了巨大的反响。渐渐地,一些人接受了他,开始勇敢地面对每一天,把握自己的人生。他鼓励学生阅读课本中难以读到的思想色彩浓厚的诗歌;他鼓励学生怀疑权威、挑战传统;他鼓励学生寻找全新的视角去观察世界、观察生活;他鼓励学生深入内心,去发掘那个独一无二的自我……

如果说,这部片子里有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那就是在一个束缚和压抑的世界里学生们像傀儡一样地在学习,而学生们内心渴望的是自由和激情的世界。基廷老师就是这两个世界的联系点。他是现实世界里的老师,是拥有现实世界里诸多光环的人,但他更是指引着学生发现并珍视内心梦想的舵手,帮助学生坦然面对自己、面对生命的友人。他教会学生用不一样的眼光看世界,做不一样的自己,挑战那些在别人眼里是金科玉律的教条,走真正自己想走的路。无论是让学生撕掉权威关于诗歌的评价而开始用自己的心去品读,还是让他们看到自己是如何随着别人的脚步改变自己的步伐的,基廷都用他的人格魅力感染着这一群被压抑太久的年轻人,让他们恢复了飞翔的勇气和向往飞翔的激情。

基廷的教育使得威尔顿的一切都在悄悄地发生着变化,就像基廷告诫学生们的那样,每个人都要寻找自己行走的步调,把握对生活的选择。“两条路在森林里分岔,我选择走人少的那条。”而学生们也认同了基廷老师是“船长,我的船长”。

尼尔在学校图书馆意外地发现了一本刊登着基廷简历的威尔顿年鉴。原来基廷曾是橄榄球队的队长,并参加过一个名叫“死亡诗社”的组织。何谓“死亡诗社”?基廷让看到年鉴的几个学生替他保密,因为“死亡诗社”是一个目前校方不会喜欢的组织。当年“死亡诗社”曾在一个印第安人的石穴中聚会,朗诵拜伦、惠特曼甚至是自己创作的作品,在诗歌中感受生命的意义。当然这个组织早已不复存在。基廷让尼尔把年鉴烧掉,尼尔却产生了一个令人想不到的念头:重建“死亡诗社”。查理、纳克斯、米克、卡麦隆等热烈响应,托德在尼尔的鼓动下也加入了进来,尽管他怯于在众人面前朗诵——小伙子们就这样在校方的眼皮底下制造了一个秘密。

夜晚,“死亡诗社”的成员们借助手电筒微弱的光线,穿过一片树林,找到了一个很久没有人迹的石穴。这就是当年基廷他们聚会的地方。现在,这里完全成了年轻人的世界,他们高声地读诗,讲着恐怖故事,查理甚至还带来了一幅裸女画。这一切都是威尔顿所不能想象的。“刚果河缓缓地在黑色大地上流动,金色的小径穿过树林……”和着优美的诗句,“死亡诗社”的成员们不由得扭动身子,跳起节奏强烈的非洲原始舞蹈,生命在这一刻得到了尽情的释放。

在这一过程中,尼尔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所爱,“我要演戏,我喜欢演戏!”当他已经被确定为《仲夏夜之梦》话剧中的主角后,他假借父亲的名义给诺伦写了一封信表示同意其参加演出。托德扔掉了父母送给他的文具组合——一套和去年完全一样的生日礼物,他终于有了表达自己看法的勇气。纳克斯为了心爱的女孩克莉丝,用“CARPE DIEM”给自己鼓起了劲,给克莉丝打了电话,并在丹伯利家的舞会上遭到了情敌的一顿毒打。尽管如此,他还是庆幸刚才壮着胆子亲吻了心爱的姑娘。而查理更是出手不凡,他在校刊上以“死亡诗社”的名义发表了一篇文章,主张威尔顿应招收女生入学。

这一切的变化,来自于船长的启蒙,来自于船长对水手生命力的激发。生命的天性、生命的梦想、生命的勇气、生命的爱情冉冉升起,如骏马在原野上驰骋,如群鸟在天空中展翅飞翔。生命的意义、教育的价值由此凸显。

 

三、诗社死亡的矛盾冲突

查理的文章激怒了校长,诺伦博士恼怒地在全校师生面前宣布,校方将调查这个所谓的“死亡诗社”,如果作者不向校方自首就将被开除。就在诺伦信誓旦旦时,查理的座位上突然响起了电话铃声。众人正在纳闷,查理站了起来:“诺伦先生,这是神打来的,他说威尔顿应该招女生!”查理的恶作剧使诺伦当众陷于难堪,查理也为此受到了威尔顿一次结结实实的体罚。不过,诺伦并没有从查理那里得到有关“死亡诗社”的情况。就在查理自鸣得意的时候,基廷老师提醒查理,这个把戏玩得很差劲,因为吸取生命的精髓并不意味着粉身碎骨,有智慧的人善于选择谨慎或大胆的时机。查理心领神会,就是为了听基廷的课,他也要在威尔顿呆下去。

如果说,查理事件表现的是改革的基廷老师与传统势力的诺伦校长之间的矛盾的话,尼尔演戏事件反映的则是基廷老师鼓励学生个性发展的教育思想与尼尔父亲功利的、甚至专断的世俗教育思想的冲突。尼尔参加《仲夏夜之梦》话剧排练的消息被父亲知晓,父亲找到学校,面带愠色。虽然尼尔再三解释明天晚上就要公演,自己作为主角不可能缺席,父亲还是执意要求尼尔退出演出。在他看来,儿子把时间浪费在荒谬的表演上是不可思议的。临走时,父亲丢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为了让你进这所学校,我做了很大牺牲,你不能让我失望。”

尼尔还能说什么呢?当晚,尼尔在基廷那间不大的宿舍里找到了老师。他告诉基廷,父亲总是力图设计他的未来,虽然家境并不宽裕还是把他送到了威尔顿。然而他并不真正知道自己的需要,即使知道也只把它看作是一时的冲动。基廷鼓励尼尔在演出前找父亲好好谈一谈。第二天,当基廷向尼尔询问时,尼尔说他们已经谈过了,父亲很不高兴,但还是同意他参加这次演出。基廷宽慰地笑了,他哪里知道尼尔这一次却对他撒了一个谎。

《仲夏夜之梦》公演的巨大成功使尼尔沉浸在无比的喜悦中。当大家为此欢呼雀跃时,尼尔的父亲阴沉着脸。“基廷,你离我儿子远点!”父亲恼怒地向正在祝贺尼尔的基廷喊道,不由分说地将尼尔推进汽车。回到家,父亲向尼尔宣布了自己的决定:明天他将去威尔顿为儿子办理退学手续,随后将尼尔送入军校。母亲上前安慰儿子,只听尼尔在喃喃自语:“我演得真好……”半夜里,夫妇俩在睡梦中被一个沉闷的声音惊醒了——尼尔用父亲的手枪让自己的灵魂飘向了遥远的天国。

尼尔的死讯震惊了威尔顿。校方迫于舆论的压力,决定要调查导致尼尔自杀的原因。卡麦隆虽是“死亡诗社”的一员,却是个信奉明哲保身的家伙。事发后,他便向校方打了小报告,将“死亡诗社”的事和基廷在课堂上的言行全部抖露了出来。查理怒不可遏地一拳将卡麦隆打倒在地以示对小人的惩罚。为此,查理遭到了校方的开除,“死亡诗社”的成员们逐个被诺伦盘问,托德·安德森也被叫进了校长办公室。诺伦示意他在一份材料上签名。这份材料表明:基廷教唆学生成立“死亡诗社”,采取鲁莽和放纵的行为,并且诱惑尼尔去做违背他父母意愿的事,直接导致了尼尔的死亡。基廷老师被校方以“毒害”学生思想的罪名开除了。

 

四、改革失败的悲壮胜利

影片以尼尔的自杀和基廷老师的被辞为结局,也许是借用了“凤凰浴火重生”的蕴意,正是影片名为《死亡诗社》的深刻的教育启示。

基廷老师的被辞,反映了勇于改革的真正教育者的势单力薄,反映了基廷的教育思想在世俗和功利主义的传统教育势力面前的无能为力。当你按照这样的方式教学时,具有传统思想的校长会说:“我们有非常好的教学大纲。”当你试图把学生培养成为独立思想者时,具有传统思想的同事会说:“把十六七岁的孩子培养成为独立思想者,天方夜谭!”当尼尔被基廷引导喜欢演戏后,尼尔的父亲阴沉着脸对基廷说:“基廷,你离我儿子远点!”犹如盗火者给人们光明,而自己却永远只能背负着盗者的恶名,默默走开。

但是,虽然基廷老师被辞退了,他却留给了学生光明的火种,点燃了心灵和头脑中如星光闪耀的火花。当同学们在那份给基廷老师定罪的文书上签字时,他们眼含热泪,心如刀割。当基廷老师最后一次走出教室时,大家终于不理睬诺伦校长“开除”的警告,而是发自内心喊出:“oh Captain My captain!”一个个站在桌子上向他们心中的船长告别。这时的他们,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清醒的选择,他们知道后果,他们也愿意去承担自我选择行动的后果。

由此看来,船长在精神上是胜利者。他赢得了学生发自内心的喜爱、尊重。他富于教育智慧的启蒙,唤起了学生生命的冲动,感性的、理性的、情感的、想象的,学生的潜能爆发了,学生的思维创新了,学生的情感丰富了,学生的个性凸显了,学生有了自己的兴趣、自己的思考、自己的理想、自己的追求、自己的思想。教育需要基廷这样的老师,学校需要基廷老师,课堂需要基廷老师,学生需要基廷老师。

尼尔的自杀给影片一种悲剧的悲壮感。那样一个可爱的少年,他学业优秀,他俊美、聪明、顺从、宽容,他是每一个老师都会喜欢的标准好学生,父母的好儿子。在严厉的父亲命令下,他退出了校报编辑,专心走上了这样一条道路:他有一天会成为一名好的外科医生,操着手术刀,精确地度量着病人腐烂的躯体,他会生活无忧,成为一名受人尊敬、衣食丰裕的中产阶级。这些早早设定好的路径正摆在他面前,鲜花和尸骨放在他的道路两旁,一切都十全十美,他将是社会的栋梁,生活得平静而绝望,在某个午夜梦回之时,偶尔回望月色,想到青春时有过的梦想……

从第一堂课他撕碎了第一本教科书开始,就注定了他将与那样的路分道扬镳。因为他第一个明白“CARPE DIEM”。船长点燃了尼尔寻觅生命意义的激情,他重组了“死亡诗社”,瞒着父母参与他梦寐以求的话剧演出,他飞扬的生命在《仲夏夜之梦》里的精灵身上光芒万丈。然而当帷幕落下,他还得回到现实,面对父亲严厉冰冷的目光。在父母和梦想之间,尼尔无路可逃,终于,在一个飞雪的寒夜,他最后一次带上精灵的荆冠,踏着冰凉如水的夜色,了结了自己短暂的生命,以一个自由而鲜活的生命的姿态发出他最后无言的愤懑。

现实中,尼尔未必会自杀,未必会隐瞒父亲,完全可以好好地沟通,包括与船长沟通。影片中的自杀安排,更多的是向世人昭示:千万不要扼杀一个寻梦者的浪漫和激越,千万不要给富于幻想的少年以及浪漫的青年背负世俗的压力、精神的苦痛、心灵的孤独。我们的家长要明白:当有一天您的孩子放弃您为他划定的轨道,选择另一个不可知的、可能充满荆棘与艰难的道路时,您会作何感想?您希望自己的孩子在痛苦中顺从您的强势,还是选择死亡?

基廷在尼尔离去的课桌里发现一本诗集,上面有基廷喜欢的那首诗:“我步入丛林,因为我希望生活有意义。我希望活得深刻,吸取生命中所有的精华,把非生命的一切都击溃,以免当我生命终结时,我发现自己从没有活过。”尼尔做到了——与其看到多年后的尼尔平静而绝望地生活在庸常的世界里,还不如在鲜花盛开时就突然遭遇风雪而凋零。

当我们看到了黑夜里穿行于迷雾间的那几个向往自由的身影奔向山洞,在那里倾泄所有的愤懑,寂寞的灵魂向诗歌取暖,在诗歌的激情里颤栗,在亢奋的目光里寻觅生活的力量时,我如心临其境。当我们看到了秋野的天空突然鸟群惊飞,如一股挣扎着奋起的力量,渴望自由地翱翔,它们扑翅的声响惊起广袤秋野的宁静时,令我想到米兰·昆德拉的一句名言:“假如我们不能改变这个世界,那我们至少应该改变我们的生活,自由自在地活着。”

似乎尼尔的自杀和基廷的开除标志着基廷式的教育改革的失败,但是,这种失败实乃是一种悲壮的胜利。在世俗的功利主义教育势力居于强势的时代,教育的改革步履蹒跚,改革者必然要充满智慧,具有足够的勇气,持之以恒,坚持到底。真正符合学生发展的教育改革最终是不会被传统势力击垮的,相反,胜利的曙光必将来自于学生的喜欢与尊重。